无论如何都要做出说服的努力。而且,如果我们考虑到并不是一定要不计代价说服清教徒,而是这种说服在社会上完全足以鼓励潜在的受害者抵御其恶劣影响,那么这种努力也许就不是那么希望渺茫了。……虽然可能无法说服清教徒改变他们的做法,但也有可能说服社会去怀疑他们是文明的无知敌人。 

——沃格林《政治观念史稿》卷五

太平洋地缘政治学

Geopolitik Des Pazifischen Ozeans
[德]卡尔•豪斯霍弗 著 马勇 张培均 译
华夏出版社
2019年11月, 422页, 98元
ISBN: 9787508098586

内容简介

"德国“地缘政治学之父”豪斯霍弗将军以世界历史的视野,结合政治地理学、经济地理学、种族地理学、人类地理学、军事地理学,透视四百年来各大国在太平洋的冲突与力量消长。豪斯霍弗在近百年前就预见到,世界权力的中心在过去曾从地中海转移到大西洋,一战后则转移到太平洋。然而太平洋统一空间意识的觉醒,却意味着和平远离“太平”洋,战争即将来临!

眼下,随着中国的崛起以及太平洋力量平衡的变化,《太平洋地缘政治》一书在中国智识人眼中当别有一番意义。"



1922年华盛顿太平洋会议

目录

中译本导言(刘小枫)................................................................................  1

中译者前言.....................................................................................................  33

 

德文本第三版序(1938..........................................................................  1

德文本第二版序(1927..........................................................................  3

 

导 言................................................................................................................ 7

第一章 存在一种太平洋地缘政治学吗?...........................................  24

第二章 从面积、海岸和位置看印度-太平洋的空间图景.............  43

第三章 太平洋生存空间原生的典型特征...........................................  57

第四章 太平洋空间图景意识的历史嬗变...........................................  75

第五章 原生民族的基本信仰..................................................................  86

第六章 作为迁徙场域的太平洋.............................................................  97

第七章 太平洋社会学.............................................................................  113

第八章 白种人的入侵.............................................................................  124

第九章 太平洋进入世界文化、世界政治和世界经济导致的
          世界图景的变化......................................................................  140

第十章 太平洋的北部门槛....................................................................  156

第十一章 太平洋火山带上封闭的科迪勒拉山系的海岸............  170

第十二章 东亚的海岸线:形式上破碎,气候上统一.................  183

第十三章 南太平洋海岸和澳大拉西亚.............................................  209

第十四章 公海航线和陆缘航线:运河和海峡的地缘政治.......  226

第十五章 沿岸航行和跨太平洋航线.................................................  240

第十六章 太平洋帝国与自决...............................................................  252

第十七章 促进式渗透还是开拓式掠夺?........................................  267

第十八章 通往太平洋的全球航线......................................................  278

第十九章 太平洋的空间价值:岛屿和边缘的价值重估............  287

第二十章 环太平洋边缘带的殖民地缘政治...................................  302

第二十一章 太平洋经济地理的独特性.............................................  316

第二十二章 太平洋文化地理对地缘政治的症候意义.................  324

第二十三章 太平洋军事地理的非凡意义........................................  344

第二十四章 作为地缘政治压力计的太平洋政治格局.................  357

第二十五章 近海和大洋:跨太平洋文化、权力和经济体的

      子空间.................................................................................  381

第二十六章 结 语.................................................................................  392

第二十七章 1924年至1936年的太平洋地缘政治.........................  399

精彩书摘

夺取和维持生存空间的政治行动艺术

 

地缘政治学的主题和目标很明确:主题是为旨在夺取地球生存空间的生存斗争中的政治行动艺术奠定科学基础;目标是辨识生存斗争中的唯一持久之物,即地球表面的基本特征,进而从经验观察上升到科学规律。

地缘政治学的起点是政治-文化-经济地理学,学科的基础是自然地理提供的无机地理和生物地理子结构。然而,地缘政治学的目标既是成为一种科学,也是成为一种艺术:它是一种技艺。这的确是人类未来的悲哀:毕竟,在夺取并维持生存空间的无休止争斗中,在生存空间和现有霸权不断洗牌和重组的过程中,人类持续不断地面临着剧变,但人类对于如何在争斗中活下来这一必不可少的技艺却连初步的理解都还没有。其实这种技艺的知识任何人都可以获得。

要想掌握整个地球的知识当然不可能,因为这要求一刻不停地掌握相关主题每天的进展和变化,而这超出任何个人的精神能力。但是,掌握地球上某块空间的知识是可能的,那就是自己所在空间的知识。履行国民义务必要的先决条件,是再多掌握一到两个地区的知识。唯有这种知识能为中欧人提供一个比较尺度。中欧人从世界政治来看易于过度紧张,同时在实际行动中受到生活环境和空间限制强有力的束缚,甚至受到邻居房子、市政厅和教堂尖塔的影子的强有力的束缚。


早期的世界地图(1507年)

 

但是,一门如此接近艺术门槛的应用科学,即某种或许不仅仅从创造之人的灵魂、从他的个性中产生的东西,真的拥有其合法基础吗?换言之,是否存在某些无机的基础条件,决定性地影响地球空间并影响在其上生活的人?每个艺术家和有创造力之人的所作所为只能在时空中发挥作用,而且,政治艺术家的活动空间比任何其他技艺的人更多受其法律所限。但是,在我们试图识别地球上一块特定区域——即便是地球上最大的一块——的这些基础条件之前,先决问题是构建太平洋地缘政治学的正当理由。

这一先决问题又导致一系列别的必须在别处解决的先决问题,例如,总体地缘政治学框架内特定地球空间的地缘政治学的地位问题,地缘政治学与政治地理学的关系问题,以及契伦Rudolph Kjellén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尝试回答的地缘政治学的主题和目标问题——读者可以就此参考他的著作。另一个问题是,如拉采尔怀疑的那样,尽管中欧正在变得支离破碎,但或许还是有一种空间成长的规律?契伦在他的著作中将拉采尔视作领路人。拉采尔写道: 

 

“必须始终把每一块陆地、每一片海域设想为一个空间,该空间首先需要为人所知、有人居住、存在完整的政治权力,之后才能向外发挥作用。

这种内部发展起初占据和征服较小的空间……随后逐渐扩张为较大的空间……

由于这种争夺空间的斗争,我们现在看到,在历史的时间里总是会出现单一、广袤的政治空间……交通就是与空间的斗争,其战利品就是被征服的空间……三亿五千两百万平方公里的大洋也是一个历史因素……每一片海的海面面积及海的每一部分,皆有自身的历史重要性……从此一海岸到彼一海岸,历史已经穿越诸片海域,从起初穿越较小的海,逐渐扩展到整个海洋。

太平洋是最大的洋,占世界洋面的45%。”

 


欧洲勘探期间的太平洋地图,约1702–1707


这一思路无疑一开始就表明,试图遵从这些建议建立太平洋地缘政治学,即建立太平洋地区地理与历史二者互动关系的研究,乃正当之举。是否真正存在一种太平洋地缘政治学?在非政治的海洋学之外(多年来德国在此领域已取得卓越成就),是否存在一种政治的海洋学?提出此类问题,必须遵从因果律和自然科学的基础。伴随而来的是一种动力,从政治地理学和地缘政治学一直导向诸政治科学和实践政治学。唯有如此,建立太平洋地缘政治学的尝试才会证明它有充分的权利存在于我们的双面地理科学中——当然,恰好存在于它所连接的诸科学与诸技艺之间的点上。

从倡导一种政治的海洋学这一观点出发,我们面对着一系列局部问题、地球总体视域的一个部分,即必须从各单个的海洋空间出发来构建政治的海洋学。在这一过程中,我们只能选择两个截然相反的出发点:要么退回到传统的、崇尚控制陆地边界的非政治的海洋概念(这种概念如今实际上只适用于南极洲),这一海洋概念阻碍人类扩张生存空间;要么接受人类从狭小的、历史上无人居住的海洋空间,在历史上向着不断延展的、被交通征服的更大空间扩展,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至关重要的事实是,我们绝不能首先考察陆地空间,而必须首先考察彼此相连的海洋空间的基本地理特征,正是这些特征决定历史事件的过程。因此,首先要考察内海,如爱琴海、日本的内海、黑海、波罗的海;其次考察像日本海这样的陆缘海、罗马人的地中海、澳洲与亚洲之间的海,以及劳腾扎赫Lautensach1886-1971在《地缘政治学》月刊Zeitschrift für Geopolitik上论述的美洲的海;最后考察诸大洋以及最大的洋——太平洋。


1754年绘制的太平洋地图

这种地缘政治学的考察方法,必须区分地缘政治学的事件进程与用纯粹政治术语就可以解释的事件进程,前者由地表形式、海岸形状、气候及生物地理学这类受制于土地的因素决定,后者仅仅源于人的意志且旨在获取、保持和转移霸权。地缘政治学还必须用人类地理学的方法,来区分看起来仅仅由文化和权力动机导致的变迁与由地理因素决定的变迁,以及那些纯粹由人的意志决定、丝毫不受环境和地表形式影响乃至长期得以维持的变迁。因此,这种研究一跃而成为科学最迷人的目标之一,因为它无所不包,并能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普遍的教育手段,以提升民众的地缘政治理解力。

随着人们渐渐把地球空间(如太平洋)的地缘政治学研究视作必要,中欧的智识人——如拉采尔和李希霍芬Ferdinand von Richthofen1833-1905这样的人物,在他们二人之前则是里特尔Carl Ritter1779-1859、罗恩Albrecht von Roon1803-1879、佩舍尔Oscar Peschel1826-1875以及他们的前辈 ——也逐渐把地缘政治学视作展示个人聪明才智的舞台。自那以后,一大批杰出之辈都在从事地缘政治学研究,如提尔皮茨Tirpitz、霍尔维格Hollweg和福斯Foss之类的海员,以及海外官员、政治作家、梅耶Hans Meyer1858-1929之类的殖民地考察者,此外还有维勒Weule和维尔切克Wilczek之类的文化政治家。


德国地理地质学家李希霍芬,在1868年到1872年间曾到中国做了七次远征,以提出丝绸之路而出名。

地缘政治学作为一门科学的正当性几乎不可否认。地缘政治学的问题成了纳霍德Oskar Nachod1853-1933那本文化倾向非常强烈的《日本史》的背景之一,这些问题也影响到威廉Wilhelm、席勒Schiller、哈斯(Haas)、恩格尔哈特Engelhardt这类最优秀的传教士,他们的作品或公开或隐晦地都包含地理学和人种学视角。梅耶也在其列,他一生的实践和理论成就,以及他最后那部论荷兰殖民帝国的书,都显示出这种影响。地缘政治学对《德国殖民地辞典》的创编者及其合作者的影响只多不少。

当然,在今日这个支离破碎的德国,倡导一种大空间的地缘政治教育,要比任何时候都更难获得成功;然而,我们敌人的范例应该使我们受到教育。我们的敌人在这个方向上的每一次主动探索都为他们带来了实质性的胜利,不仅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和日本人,法国的两次跨洋扩张也是如此。为了庆祝世界和平日,英国国会以274票赞成51票反对通过决议,要从192351日开始,施行一项为期10年的投资,不仅包括英国政府起初要求的950万英镑或1100万英镑,还包括用以加固新加坡海峡的2000万英镑。在何种程度上,这是一项极具地缘政治远见的行动?1924年英国中止了这项法案,但只是暂时的,并非完全废除,只有训练有素的太平洋地缘政治学家才能洞察此项方案的用意。与此同时,英国人既没有忽视香港和达尔文港Port Darwin,也没有忘记遵从休斯William Morris Hughes1862-1952的建议,最大范围地加强澳大利亚的空中防卫。另一方面,美国为了回应英国的上述行动,也加强了荷兰港Dutch Harbour和费尔班克斯Fairbanks的空中防卫。从1924年春与德国政府签订的备忘录来看,澳大利亚、纽芬兰和新西兰都相信太平洋地缘政治在未来的重要性,而大英帝国六分之五的国会议员则在1923年就已认识到这一点。

但是,也不能仅凭敌人通过推广地缘政治教育而取得的切实可见的胜利,来决定我们的探究。假如没有太平洋地缘政治这个问题本身提出的纯粹科学上和艺术上的挑战,上述其他国家的示例,是否也能激起绝大多数深受意识形态影响的德国人的反响,进而让巨大的泛太平洋目标获得其本身应有的实践教育效果?这种附带的科学任务绝非毫无吸引力:为一个陷入危机的海洋强国建立一个庞大基地——例如在新加坡的基地——来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这一政治空间,这类目标即便可以用纯粹的政治术语来描述,也还有正确选择基地位置的问题,这对地缘政治科学而言是一项有魅力的事业。经过精准检查,这个基地的几何位置应位于新西兰、杰维斯港Port Jervis、莫尔斯比港Port Moresby、达尔文港与从马六甲海峡向北至克拉地峡Isthmus von Krah的区域之间。从这个视野出发,新加坡既非最理想的选择,也非唯一能创建基地的位置。因此,创建基地这一附带问题与选取地理目标密切相关。

如果说,单个有争议的要点从上述方面表明,对太平洋进行地缘政治研究具有地理学、历史学、政治学和教育上的全方位价值,那么,一旦从纯粹属人的一面、从艺术的角度来理解,地缘政治研究的全部组成部分还将显示出更多的价值。

当然,远渡重洋进行地缘政治研究比光看地图或书本容易得多。伫立船头,凝视太平洋连绵的波涛,眺望曾属于德国的热带岛屿静卧在郁郁葱葱的环礁之中,被南太平洋的蓝色波涛环绕,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海岸,此时,我们可以深吸一口大洋的香气。欣赏着富士山的倒影,山岭在红日下辉映于春光之中,从高处俯瞰下面色彩的斑斓变幻——葛饰北斋Hokusai1760—1849之类画家的画作的确能绘出我们开始理解的波涛的观念。凡此种种,使地缘政治学的严肃问题也显出非凡的魔力,它的魅力让我们无法自拔。我们由此就能理解(即便不是以一种理性的方式),为何一个一个国家会整个沦为某些异国风情、南国风光的牺牲品,一再飞蛾扑火般地涌向它们神往的空间。


葛饰北斋绘制的海浪


有人从空间和时间的角度权衡夺取异域空间的可能性和不可能性,进而认识到行动的危险性,但科学的地缘政治工作恰恰可以减少此种危险,从而使为貌似不可能之事的奋斗变得理由充分。现在我们兴许可以理解,一个人如何可能感到自己肩负不断进取的使命,胸怀雄心壮志,凝视地球上最宏大的景观,期冀着德意志民族自古以来对温暖辽阔的大海的渴望最终以某种方式借由上天的眷顾达成。

绝不可让对海外的渴望这一伟大的地缘政治抱负在一个狭隘而懦弱的时代里泯灭。这当然也是本研究追求的目标之一,甚至或许是本研究最高贵、最无私的目标,这也会重启之前很多别的研究对历史意义的追问。究竟是什么让我们中欧人专注于研究如此遥远的空间?更重要的是,究竟是什么,使本书作者从太平洋返回进而参加世界大战之后,竟然定居于巴伐利亚高原,从一名将军变成大学教授?

难道单单是这么一种诱惑,即Nitimur in vetitum cupimusque semper negata[我们总是争取被禁之物,欲求不可追求之物],才把德国人领向温暖的大海——这大海唯独德国人不可涉足,但又是德国人在全部历史中热切追求的目标?如果那样,算计理性与其说会以一种诱人的方式为德国人勾勒那些大海的情景,不如说会警告德国人不要对踏入这类空间抱有幻想。如果对温暖大海的渴望只是记忆的突然迸发——这种记忆迸发曾让丢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从威尼斯写信回家说,哦,我怎么会因为太阳而冻僵!”——那么这种记忆迸发只是一种感伤的情绪,不能带来力量,只会腐蚀力量,而这是现在的我们无法忍受的。而如果我们只想嘟哝一句毕竟,我们航行到了这里,就像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在不得不否认他曾经以为的真理时说毕竟,地球在动啊,那么,对温暖大海的渴望就只意味着无力的怨恨。

但是,我们也可以在另一种更深层的意义上,去效仿施佩Maximilianvon Spee1861-1914将军所率舰队的少数幸存者。在太平洋科罗内尔Coronel海战中,胜利之神最后一次亲吻他们的旗帜,之后他们的军舰在福克兰群岛Falklandinseln附近沉入大西洋冰冷的波涛中,在沉没的同时,黑、白、红的帝国旗帜仍在迎风飘扬。



德国画家Hans Bohrdt 绘制的科罗内尔海战

 

就如一则古老的北欧传说讲到维京人航行到了极北之地,我们也应自豪地继续高举古老的德意志战旗,武力争夺地球上最大洋的广阔空间。不要为德意志光荣的旗帜带来耻辱的记忆,要忠诚地、光荣地追随他们[译按:指上一段提到的海军将士]的航程,那是英雄的谢幕,甚至得到敌人的敬重。埃姆登Emden号轻型巡洋舰敢于直面一个世界强权,勇敢地守卫青岛这个海边度假胜地;最终,前往新几内亚的冒险航行表明,告别地球上的这一海洋空间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就如《一千零一夜》中的故事那样,男儿们带着真实的经历从那里回到家乡,或者奔向别的战场,例如驻守青岛的飞行员丕律绍Gunther Plüschow他的银鹰号战机多年后为了德意志光荣的地理研究坠毁在火地岛那些从东亚逃回来的人,还有那位从天堂鸟聚居的丛林回来的巴伐利亚先锋。



飞行员丕律绍曾著有《在青岛的飞行员历险记》,这是他的水上飞机

  我们无疑会惋惜太平洋上的领地损失,尽管只有极少数德国人清楚这些损失的物质规模,或者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这兴许也是一件幸事)。但是,激荡的雄心与留在那里的精神价值的记忆相伴,我们的失败没有玷污道德上无形和不朽的成功。敌人也承认这一点:非亲德派报纸《远东评论》Far Eastern Review说,德国文化在[中国]山东获得了成功。伴随着德国放弃在太平洋空间建立霸权的努力,是敌人的敬重和失败者的骄傲,但这场努力仍为我们留下了一些绝不能丧失的东西。失去的精神力量,在人身上摇摇欲坠的信仰,唯有从那绝不可丧失的精神价值中找到重生——不但在个人身上重生,也在民族体上重生。

被蛀虫和铁锈侵蚀的珍宝可能毁掉,也可能重新发光。这个最大的洋可能会强烈地激起我们痛苦的失落感,但其中绝没有夹杂着羞耻、背叛和欺诈。因此,我们可以再次意气风发地航向那里,不但在我们的记忆中起航,也在实际上更美的未来中起航!对我们德国而言,太平洋不是妄想之地,而是我们(无需假设,也无需担负历史责难)能够在地缘政治和世界历史方面获得教益的地方。1922年华盛顿太平洋会议的影响已经表明这些教益多么重要。地球上的霸权总是变动不居,这是残酷无情的事实,所以,因暂时遭遇不幸而郁郁不乐之人,恰恰更应该敏锐地审视这种变动,以便在时间中洞察对他有利的变动是否发生、在何处发生,以及他能否加速或催生这样的变动



1922年华盛顿太平洋会议

 

太平洋权力场中最富前途的部分,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自然景观的空间意识,地球上最大的海洋空间正在觉醒。太平洋周边国家如美国、大英帝国、中国、日本和俄罗斯,已经意识到某些共同的生存处境和基本特征,即太平洋是一个命运共同体Schicksalsgemeinschaft。我们的主要压迫者法国在太平洋制造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外来国家形象,然而,我们自己不再占有那里的地球空间,因而没有份,因此也就不受烦扰。

太平洋作为地缘政治意义上的命运共同体,最初体现为一系列将众多对立海岸组织起来的努力。不过,目前这些尝试仅限于几个特别有远见的组织:以文化和经济为导向的泛太平洋协会就是如此,这一组织1922年在火奴鲁鲁、1923年在旧金山和悉尼召开了会议,自此开始广为人知。如伊默尔Irmer的恰当描述,太平洋空间意识的觉醒还是曙光初露,纵贯美洲的泛美洲铁路、南太平洋地区的土地重划等观念,以及澳大利亚联邦的内部新秩序,表明了这种意识的觉醒。

澳大利亚联邦在研究自己的人口重心的过程中,已经在颇富远见地考虑以后与新西兰合并的可能。大日本海岛帝国的结构源自类似的洞见,其指导思想是以东亚为中心占据东亚的弧形岛链,连接一系列不相连的火山岛,控制东亚的陆缘海,以此沿着东亚海岸向外扩张。这样一个意在守卫东亚的联盟,由马来群岛(通过马来群岛组织印度的海岸)、菲律宾群岛、中国各条大河的入海口和日本群岛构成。太平洋西海岸的地缘此前一直破碎不堪,但现在这个区域(包含数个季风国家)的整体意识正在觉醒,这是东南亚诸国恢复民族自决的前兆。所有这些事件都是太平洋空间意识觉醒的光芒,是为一种大空间意识作准备的融合,是日落前的灿烂光辉,正如华盛顿会议首次尝试依照太平洋自身的法则——而非大英帝国的法则——来统摄这个最大洋的广袤全域,并且用超民族[国家]的政治框架来充实太平洋、联结太平洋,简言之,将太平洋组织为一个整体!



第一幅以适当大小显示太平洋的地图(绘制于1529年)

盎格鲁-撒克逊人已经唤醒这个之前一直在沉睡的巨大空间,这是一项伊比利亚人[译按:指现代早期的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者]或别的罗曼民族皆未能达成的伟业。在德国,只有很少的人看到太平洋成为人类之目标甚至成为德意志民族之目标的可能性,诸如环球旅行家福斯特Johann Georg Adam Forster1754-1794和洪堡Alexander Humboldt1769-1859,再如汉堡之家Hamburg House的创立者、第一批实业家中的古德罗伊(Johann Cesar VI. Godeffroy,1813-1885)因此,大西洋种族做了位于印度-太平洋地区、属于马来-波利尼西亚语族的马来人Orang Malaiu不想做的事。马来人作为漫游种族从一个岛漫游到另一个岛,像游牧民族那样填满太平洋这个空间,甚至可能曾将中国文明传播到玛雅人和印加人那里。

然而,作为一个种族,马来人可能本能地想要保持无政府状态,他们可能出于一种内在的无政府主义、一种封建领主式的阳刚的高贵virilem Adel,以及由于不具备判断文明危机的预兆的能力,因而缺乏将他们的种族组织起来的基本性情,因而没有创建严格意义上的广泛的政治秩序。

然而,太平洋一旦觉醒,就会寻求自身的生存法则。太平洋的生存法则显然不同于大西洋的生存法则,正如太平洋的海滨、海岸类型也都极为不同。换言之,太平洋在人类地理学的一切方面更为自给自足,更多地保有内聚力,尽管也完全具备向外扩张的能力。

[与大西洋相比,]太平洋周边各分离的权力中心的距离要大得多,而一旦此种分离力量得到克服,各权力中心的距离实际上就会变小。如下一体化观念要更有力:太平洋是最大的统一性海洋空间。紧随这一观念的不是欧亚大陆作为一个大陆的意识的觉醒,而是澳大利亚和美洲的大陆意识的觉醒。或许这个星球形成一个整体也将从太平洋开始,随之形成一种有计划的世界经济、世界文化和世界政治。

与之相比,地中海、欧洲和大西洋空间迄今还未出现这样的大视野,《凡尔赛和约》和滑稽的国联扼杀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刚刚萌芽的统一趋势。所有日耳曼民族内部达成一项理解在此将成为先决条件,这也将是日耳曼民族与马来-蒙古Malaio-Mongolen人组成联盟的先决条件。但是,任何地方都需要一个领先的、尽可能完美地将局部空间组织起来的民族。显然,太平洋的发展若采取这一路径,首先要从种族方面完成融合,而不是种族的原子化、国际化以至于毁灭。在欧洲那场自我损耗、自我毁灭的战争之前,在欧洲的中心生活方式(就连敌人也称其为中央强权Central Powers!)遭到空间性灭绝之前也许可能的东西,现在已经无可挽回。在政治领域,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归,甚至连一次机会都没有:这是地球上的生存法则。



1919年,德国签订《凡尔赛条约》

 

这项研究指向这样一个德意志民族:它在地缘政治上遭到可怕的肢解,一直拖着残破的国体蹒跚而行,直到1932年仍处于半麻木状态。但是,如克里孟梭Clémenceau1841-1929早就正确指出的那样,这样的状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德意志要么在麻木中毁灭,要么凭借饱满的生存意志形成新的生命机体。但是,对德意志而言最紧迫的先决条件,就是学会观察这个经历了可怕变动的世界。德意志不可自欺,而要信服一位最著名的民主派的话——虽然德意志直到最近还在聆听各种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这位民主派说:你可以一时欺骗所有人,也可以永远欺骗某些人,但不可能永远欺骗所有人!1932年至1933年德意志的觉醒已经激发出德国再次进入太平洋地区的冲动

凭借太平洋的地缘政治研究包含的真理,蒙在德国与太平洋这一地球上最大的地缘政治联合空间的关系上的谎言,蒙在德国与太平洋地区正在形成的超级经济体的关系上的谎言,必将逐步消失。这些谎言的消失甚至会比消除笼罩于大西洋上空的重重骗局更快,那些真正搞帝国主义的国家设下这些骗局,就像强奸自然之徒一样意欲掩饰其贪婪,让其雇佣兵相信,威廉二世皇帝Wilhelm II von Deutschland1859-1941那种夸张的姿态才是真正的帝国主义。但是,要使消除这些谎言的努力不致徒劳无功,德国就必须从那些真正的帝国主义强权编造谎言的技巧中多多学习,从而转变关于太平洋世界的舆论;即,要像工匠那样掌握地缘政治的技艺,然后经过相应的准备去实践这种技艺!甚至在恢复德意志帝国后,我们也要更清醒地认识到,各种不断变化的面具背后都隐藏着生存斗争适者生存的法则,不仅如此,那些国家崇拜的鼓吹者——他们崇拜黑格尔、施塔尔Stahl式的国家——尤其要充分理解残酷的帝国主义会以何种手段掩饰其本来面目。

人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认清帝国主义披着狐皮而非狮毛时的本质,它甚至会举着听起来颇为崇高的口号——“帝国主义正在没落The passing of Imperialism并将这一新的救赎消息带给异教的日本。然而,日本这个国家带着礼貌的微笑审慎地询问带来这种救赎消息的人,不仅问及言辞,也问及行动。我们本来也应该像日本那样对待威尔逊Woodrow Wilson1856-1924宣布的消息以及劳合·乔治David Lloyd George1863-1945和寇松Lord George Curzon1859-1925的演说。我们希望未来我们会这样做。

本书的目标是教会读者辨识这些言辞、作为和行动永远不变的先决条件,进而教会读者区分敌人和朋友,辨认未来的危险和希望。日本有句谚语这样说:有舍弃人的神,也有救渡人的神!简言之,本书之志在于为太平洋武力争斗场和太平洋地缘政治贡献一己之力。本书献给这样的读者:他们能理解作者暗藏于字里行间的含义,能洞察什么是真正的危急关头,他们对1937年太平洋局势如何紧张——其紧张程度劝告人们撤离那里——心知肚明!

 

(本文摘自《太平洋地缘政治学》,转自“一枚石头”公众号)

作者简介

"豪斯霍弗的父亲是经济地理学教授,与拉采尔是同事和知交,两人经常一起散步讨论所关切的问题,豪斯霍弗从小跟着,听了满耳朵的政治地理知识。人文中学毕业后,豪斯霍弗自愿从军,在隶属巴伐利亚王国的野炮团服役近八年。26 岁进巴伐利亚军事学院深造,毕业后不久调到总参谋部任职,几年后又同时任教巴伐利亚军事学院。1914 年欧战爆发,豪斯霍弗随即返回野炮团任参谋长,一年后晋升野炮旅旅长,参加过西线的多次战役,据说从无败绩。1918年底豪斯霍弗以少将军衔退役,时已年届 50,他却开始了自己的学术生涯,并成为“地缘政治学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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