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才华的作家,不管他选择哪种形式……他总是着眼于他的时代,着眼于他的祖国最光辉、最优秀的人,并且着力描写为他们所喜欢、为他们所感动的事物。尤其是剧作家,倘若他着眼于平民,也必须是为了照亮和改善他们,而绝不可加深他们的偏见和鄙俗思想。

——莱辛《汉堡剧评》

美之在:柏拉图的《泰阿泰德》《智术师》与《治邦者》

伯纳德特 著 柯常咏 李安琴 译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8年10月, 440页, 68元
ISBN: 9787567581845

内容简介

《美之在》一书中,伯纳德特以《希琵阿斯前篇》作为引子,翻译并注疏了柏拉图的三篇对话——《泰阿泰德》、《智术师》、《治邦者》。解读这三篇对话的目的在于提供一种阅读方式,使人在阅读柏拉图时,面对那混合着苏格拉底式和柏拉图式反讽的迷宫,一旦意识到每一条似乎能领人走出这迷宫的线索——在人企图去倚赖它时——都会突然断掉时,还能站得稳而不致失衡。美不仅仅是偶然性地与苏格拉底的转向相结合,而是本质性地属于这种转向。其间的本质联系即在于此。苏格拉底的转向人类事务乃是把美从诗人们那里夺走,并把美确立为一个哲学问题。

目录

致谢

导言


《泰阿泰德》疏解

一、麦加拉人(142a1-143c7)

二、长相与似像(143d1-146c6)

三、泥(146c7-147c6)

四、不尽根(147c7-148b4)

五、生育(148b5-151d6)

六、尺度(151d7-157a7)

七、梦境(157a7-162b7)

八、修正普罗塔戈拉(162b8-171e9)

九、泰勒斯(172a1-177c5)

十、性质(177c6-183c4)

十一、海伦(183c5-187c6)

十二、帕默尼德(187c7-190c4)

十三、蜡版(190e5-196c3)

十四、鸟(196c4-201c7)

十五、字母(201c-206b12)

十六、逻各斯(206c1-208b10)

十七、异(208b11-210d4)


《智术师》疏解

一、搞错(216a1-218a3)

二、钓鱼(218a4-221c4)

三、猎取(221c5-223b8)

四、出售(223c1-224e5)

五、争取(224e6-226a5)

六、净化(226a6-231b8)

七、显现(231b9-236c8)

八、说谎(236c9-239a12)

九、造像(239b1-241b3)

十、在(241b4-250d4)

十一、非在(250d5-259d8)

十二、言说(259d9-264d9)

十三、制作(264d10-268d5)


《治邦者》疏解

一、苏格拉底(257a1-258a10)

二、理论(258b1-261d2)

三、部分和种(261d3-263b11)

四、农场(263c1-267c4)

五、神话(267c5-277a2)

六、范例(277a3-278e11)

七、编织(279a1-283a9)

八、度量术(283b1-287b3)

九、城邦(287b4-292a4)

十、法律(292a5-302b4)

十一、诸政制(302b5-303d3)

十二、诸职事(303d4-305e7)

十三、德性(305e8-307d5)

十四、结合(307d6-311c8)


参考文献

索引

精彩书摘

导 言


任何一篇柏拉图对话,初看都让人以为它本身就是完整的,但进一步考察通常会显示它跟另一篇对话存在某种联系,彼此构成一对。这样的对子很多,如《王制》与《法义》、《会饮》与《斐德若》就是其中的两对。此外还有《斐德若》与《高尔吉亚》;而若不把另一对即《会饮》与《普罗塔戈拉》也纳入这一系列,我们就不可能认为它们是一对,后面两篇对话也必须看成一对。然而还有一个最长的对话系列,循着一个外部事件,即苏格拉底的审判和死亡,按时间顺序相联,依次是:《泰阿泰德》、《游叙弗伦》、《智术师》、《治邦者》、《苏格拉底的申辩》、《克力同》和《斐多》。所列七篇对话中,《泰阿泰德》、《智术师》、《治邦者》又自成一组,不仅因为这三篇对话的人物相同(除异乡人以外的人物),还因为它们是仅有的明确提到彼此的对话。在《泰阿泰德》结尾,苏格拉底建议忒奥多洛斯及其余各位次日在同一地点再聚;而在《治邦者》开篇,苏格拉底则表达了他对于结识泰阿泰德和异乡人的感激之心。此外,《智术师》与《治邦者》在所有对话中最明显地构成一对,其特有的对话进行方式将它们与别的对话分离出来,并使它们彼此相系。

早在我还没有开始研究这三篇对话之前,我的恩师,已故的施特劳斯教授,曾以无与伦比的清晰点出这三篇对话的主旨:

阐明宇宙论问题意味着回答哲学是什么或哲人是什么的问题。柏拉图很克制地没有把关于这一问题的主题式讨论交给苏格拉底,而是交给了爱利亚异乡人。但异乡人也没有明确讨论哲人是什么,而是明确讨论了易被错当成哲人的两类人——智术师和治邦者:通过理解智术(最高意义上的以及较低意义上的)和政治术,就会理解哲学是什么。哲学追求整全的知识。整全是诸部分的全体。整全无法为我们捉摸,但我们知道部分:我们拥有关于部分的片面性知识。我们拥有的知识具有一种从未被克服的根本的二元论特征:在这一极,我们发现了同质性知识,首先是在算术中,其次也在数学的其他分支中,并且衍生地在所有生产性的技艺或手艺中;而在相反的一极,我们发现了异质性知识,尤其是关于彼此各异的目的的知识,其最高形式就是治邦者和教育家的技艺。后一种知识优于前一种知识,原因如下:作为关于人类生活目的的知识,它是关于什么使人的生命完满或整全的知识,因此是关于某种整全的知识。关于人类目的的知识意味着关于人的灵魂的知识,人的灵魂是整全中唯一向整全开放的部分,它因此也比任何别的东西更亲近整全。这种知识——在其最高意义上就是政治技艺——不是关于那整全的知识。关于那整全的知识似乎必须以某种方式把最高意义上的政治知识与同质性的知识结合起来,这种结合可不是我们所能处理的。因此,人类不断地试图把问题向前推进,他们把统一性强加给现象,又把同质性的知识或关于目的的知识绝对化。人类也不断地受两种相反魅力的诱惑和欺骗:一种来自能力,它产生自数学和一切与数学相近的知识;一种来自谦卑的敬畏,它产生自对人类灵魂及其经验的沉思。哲学的特征乃是温和地——如果说也是坚定的——拒绝向任何一种魅力降服。哲学是勇敢与节制的最高形式的结合。尽管哲学崇高而尊贵,若把它的目标与它达到的成就相比,它可能还是显得像西西弗斯,或显得很丑陋。然而哲学必然由爱欲( erôs )伴随、维系并得以提升。它因着自然之恩惠而优雅起来①。

施特劳斯对《智术师》和《治邦者》的总结直指一个难题:柏拉图为何把讨论哲学是什么的任务交给一个地道的异乡人,而不交给苏格拉底?无论怎样回答这个问题,都必须考虑到这次讨论发生的大背景(苏格拉底的审判临近了)和特殊情境(苏格拉底前一天曾与泰阿泰德交谈)。尽管即将面对败坏[青年]和不虔敬的指控,苏格拉底还是要做他一直在做、并使他区别于其他所有人的事:以苏格拉底式的无知来诱导人。他当然成功地把泰阿泰德折腾得筋疲力尽,但自己似乎也筋疲力尽。我们感到,苏格拉底面对他自己的困惑似乎无能为力;而我们若意识到,面貌酷似苏格拉底的泰阿泰德也被放在了50多年前帕默尼德——他那时几乎跟现在的苏格拉底一样老迈——对年轻苏格拉底施行的那种障碍训练中,这一印象还会进一步加强。如许岁月过去,苏格拉底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哲人继承并传递怀疑。

苏格拉底对泰阿泰德的检查,从质疑泰阿泰德的老师忒奥多洛斯的资格开始,他质疑后者是否有资格判定泰阿泰德的丑几乎不亚于苏格拉底。苏格拉底的质疑似乎来自怨愤,这显得被后来的情形证实:苏格拉底接着对忒奥多洛斯穷追猛打,直到后者在他的盘诘下受尽折磨,承认自己的无知。苏格拉底怎么都不满意,直到他能够宣告泰阿泰德的回答证明忒奥多洛斯完全错了:泰阿泰德其实是美的,苏格拉底的美也不逊于他。面对证据,苏格拉底却服从于论证。他把一切型相化( idealize )。丑的感觉向美的知识让步了,而造成这次屈服的两个美者却深陷无知的泥沼。如此的荒诞——它再次暗中证实了忒奥多洛斯起初的论断——只能令我们再也看不见那真正令人惊异的事,即《泰阿泰德》的情节把美与真放在了某种彼此对抗的关系中。帕默尼德当年追问头发、泥土、污垢这些东西的eidos[形相]时——与苏格拉底追问正义、美、善这些东西的“型相”形成对照——就向青年苏格拉底暗示过这一关系(《帕默尼德》130b-d )。50多年过去了,苏格拉底还站在同一位置,由此表明他什么也没有学到。

事实证明,苏格拉底在《泰阿泰德》中没有得出任何结论——这暗示着他的一生也是如此——这似乎导致如下结果,即柏拉图转离了苏格拉底,而求助于帕默尼德派的异乡人,来传达他本人对苏格拉底方式的责备并重新声明哲学的真正任务。异乡人本身的方式无论多么不足,看上去肯定不像苏格拉底的方式。异乡人的方式看起来很科学。当苏格拉底表示异乡人是作为神来惩罚他的无能时(《智术师》216B),似乎柏拉图是在苏格拉底“惯常的反讽”内练习苏格拉底自己的反讽。一边是《泰阿泰德》,一边是《智术师》和《治邦者》,之间的不同或许可以这样解释:柏拉图宣告他要从苏格拉底僵滞的怀疑中摆脱出来,转而求助于来自某种精致的帕默尼德主义的有效方法论。《泰阿泰德》这篇对话的形式本身似乎就证实了这一点。苏格拉底与泰阿泰德和忒奥多洛斯的这场对话其实就发生在他受审判之前,但我们由对话本身得知,这篇对话的发表延迟到了苏格拉底死后多年。似乎柏拉图想要澄清一点:他对苏格拉底的背弃,与雅典此前对苏格拉底的判罪毫不相干。然而,这个结论并不十分令人信服,因为柏拉图让他笔下的苏格拉底暗示,他自己,而非异乡人,才是那篇计划中将以“哲人”为题的对话的首要发言人(《治邦者》258a )。最后的笑是苏格拉底的,这笑将因沉默而更加响亮。

解读这三篇对话的目的在于提供一种阅读方式,使人在阅读柏拉图时,面对那混合着苏格拉底式和柏拉图式反讽的迷宫,一旦意识到每一条似乎能领人走出这迷宫的线索——在人企图去倚赖它时——都会突然断掉时,还能站得稳而不致失衡。然而现在必须回头去问:什么使关于泰阿泰德之丑的争论成了提出知识问题的契机?如帕默尼德给青年苏格拉底的问题所暗示的,苏格拉底的转向人类事务,更不用说还有他的否定整全的知识作为哲学目标的可行性,便是两个问题的联系所在——第一个问题的特征是太人性,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则是超人性的。然而,美不仅仅是偶然性地与苏格拉底的转向相结合,而是本质性地属于这种转向。其间的本质联系即此。苏格拉底的转向人类事务,乃是把美从诗人们那里夺走,并把美确立为一个哲学问题。可以说,《会饮》和《斐德若》不用论证就证明了这一点,因为,在《会饮》中,美被声明为哲学追问的巅峰,而且在两篇对话中,美似乎都作为哲学追问唯一可得的途径而出现。

《泰阿泰德》、《智术师》、《治邦者》可以为那些成对景观提供充分支持,这一点依赖于美作为它们联合论证的决定性因素重复出现的方式。除了关于泰阿泰德之丑的争论——苏格拉底以此争论开始,并且该争论不少于关于苏格拉底方式的争论——[涉及美]之外,在《智术师》开头和《治邦者》结尾都有那么一个时刻,美介入进来,确定了讨论的两极(《智术师》226d-230d;《治邦者》306a-309b )。异乡人区分灵魂的健康与灵魂的美,并把美化灵魂的任务归给苏格拉底通过盘诘来施行的净化术。然而,颇让我们吃惊的是,这样的归属又涉及道德健康与理智之美的区分,就前者而言,苏格拉底没有什么可做的,而后者则单在于苏格拉底式的无知。不过在《治邦者》的结尾,异乡人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他主张在所假定的道德德性即节制和勇气当中,包含了美自身内部不同种( kinds )之间的某种对立,而治邦术知道如何把这些对立的种类混合起来同时又不削弱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因此,在美的光芒照耀下,道德与理智的不可分离性似乎再次得到证实,同时显然也丧失了某种差异性。无论如何,对哲人苏格拉底的发现,表明作为智术师和治邦者的苏格拉底竟是个美化者。然而,这个名称本身似乎意味着苏格拉底做的是美容师那样以假乱真的买卖。因此,异乡人通过对两种造像术的令人困惑的区分,提出了非在的问题。两种造像术中只有一种关涉到美,他犹豫要不要把智术( sophistry )划归其中。如此他似乎就不得不区分真美与假美,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向“不美”中寻找通往非在的钥匙。非在之在首先被表述成“不美”之在。头发、泥土和污垢一点儿也不比美少在些。美并不是一个格外享有特权的在。这样的结论如何才能一方面与灵魂健康和灵魂美的双重性一致,另一方面也与美在灵魂健康中的双重性一致,可以说正是《泰阿泰德》、《智术师》和《治邦者》的主题。然而,在美本身尚未得到检审之前,我们不可能接近这个主题。因此,这三篇对话还需要《希琵阿斯前篇》。

……

本文节选自《美之在:柏拉图的<泰阿泰德>、<智术师>、<治邦者>》

作者简介

作者伯纳德特(Seth Benardete,1932-2002),美国著名的古典学家和哲学家。1950年代于芝加哥大学求学期间,伯纳德特与布鲁姆(Allan Bloom)、罗森(Stanley Rosen)等师从施特劳斯。自1965年起,伯纳德特任教于纽约大学,在教书和研究的40年中,他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对古希腊哲学和文学的研究与翻译上。他的学养和作品在古典学界和施特劳斯学派内博得很高的赞誉:很多一流古典学学者(如Harvey Mansfield和Vidal-Naquet)将其视为美国当代最伟大的古典学者之一。伯纳德特的代表作有《苏格拉底的再次起航》《情节中的论辩》《生活的悲剧与喜剧》《道德与哲学的修辞术》《发现存在者》《美之在》等。

译者柯常咏,哲学博士,研究方向为柏拉图式政治哲学。译有刘小枫编《城邦与自然:亚里士多德与现代性》,施特劳斯“摆脱无论左派还是右派的偏见”(收入《苏格拉底问题与现代性》),伯纳德特《美之在:柏拉图的〈泰阿泰德〉〈智术师〉与〈治邦者〉》(合译),罗森《柏拉图的〈智术师〉》(统校),戴维斯《探究希腊人的灵魂》(合译)等。

译者李安琴,华夏出版社编辑,前学刊《古典研究》执行编辑。译有“古代基督信仰圣经注释丛书”系列之《路加福音》(合译)、《使徒行传》、《以赛亚书1-39章)》、《诗篇1-50篇》,C·S·路易斯《地狱来鸿》(合译),杰弗里·帕克《剑桥战争史》(合译)等,责编《模仿荷马》《论王政》《论荷尔德林》《克尔凯郭尔》《施特劳斯的持久重要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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