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才华的作家,不管他选择哪种形式……他总是着眼于他的时代,着眼于他的祖国最光辉、最优秀的人,并且着力描写为他们所喜欢、为他们所感动的事物。尤其是剧作家,倘若他着眼于平民,也必须是为了照亮和改善他们,而绝不可加深他们的偏见和鄙俗思想。

——莱辛《汉堡剧评》

 柏拉图读本出版说明

 

为了顾及不同层次的读者,中古伊斯兰哲人阿威罗伊11261198,宋靖康元年至宋庆元四年)为柏拉图作品做注疏时,采用短篇中篇长篇三种样式。阿威罗伊很可能考虑到,即便喜欢柏拉图作品的读者,心性也多种多样,精神爱好各有不同。

即便在今天,一般读者仍然喜欢注释不多的柏拉图译本,否则会觉得有损阅读时的畅快。少数读者喜欢带长篇笺注的译本,考订语词和辨析文句越琐细越觉得过瘾。柏拉图的《克莱托普丰》原文不足万字,有位英国学者作笺注成书后竟然有近500页。

自有柏拉图书,借用我国古人的说法,可谓“天地已洩其秘,而浑穆醇庞之气,人日由其中而不知是道寄于人,而学寄于天”。直到今天,柏拉图书基本上仍囿于学院深宫,向学者不敢也难以问津。其实,前人幼入家塾即接触圣贤心脉,若今高中生也能读到柏拉图书,无论见浅见深识小识大,也莫不有灵魂之辨行乎其间。

有鉴于此,受阿威罗伊中篇注疏启发,本系列以柏拉图中篇和短篇作品为主,长制作品(《王制》和《法义》)则选取其中相对独立的篇章,为天下读者提供便携便览的柏拉图读本。译者注释以疏通对话脉络为要,即便对人名、地名、典故及特别语词下注,也尽量娓娓道来,力戒繁琐枯燥。译注尤其著力解析对话进程中的机关暗道,提示修辞上的弦外之音,与读者一同深入文本肌理,体味柏拉图笔法之精妙,而中所自得,识见之偏全,则不必强之使同。

柏拉图作品的场景和内在情节至为重要,为有助读者深入理解,我们对作品划分章节,施加小节标题。每章之前,译者均给出简扼题解,以述场景情节大要,必要时章末也衍生附释,以揭示情节突转袅袅余音。凡此一律用仿宋体与正文区隔,以显经纬之别。

本系列中的译品均以Burnet编辑的柏拉图全集为底本,并参考现代西文译本迻译。柏拉图作品虽无不是在讨论极为严肃的人世问题,言辞却非常贴近日常,翻译时棘手之处比比皆是。要为诸多省略句式语气小品词找到恰切的中文表达固已困难,而当遇到某个语词或说法(短语)有多种义项或一语双关时,要准确选择义项或保持一种译法更不容易。译文为补足语气或文意(针对口语中的省略)添加的语词,一律施加方括号[];遇多义项语词或短语需要提示选择性译法时亦然。

柏拉图作品最为基本的教育作用是让我们的头脑变得明智清晰,对自己的灵魂样式尽可能多些了解,进而对人世政治亘古不变的复杂性也尽可能多些认识。至于是否像苏格拉底那样有向往高贵、追求纯然不杂的美的欲,则由各人的命相精灵掌管。

以往的柏拉图研究以及教科书上的柏拉图介绍,往往把读者引向各种形而上学教条。若从对话情节入手,关注文学形式下的思想脉络,我们不难看到,柏拉图笔下的苏格拉底最看重教人如何分辨好坏对错、高尚与卑劣、正义与不义、明智与偏执。面对纷乱的社会歧见处境,期盼柏拉图作品滋育我们养成慎思明辨习性,不为众言淆惑,不受偏见拘滞,是为“柏拉图读本”系列的设计初衷。

 

刘小枫

201912

古典文明研究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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