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才华的作家,不管他选择哪种形式……他总是着眼于他的时代,着眼于他的祖国最光辉、最优秀的人,并且着力描写为他们所喜欢、为他们所感动的事物。尤其是剧作家,倘若他着眼于平民,也必须是为了照亮和改善他们,而绝不可加深他们的偏见和鄙俗思想。

——莱辛《汉堡剧评》

“但丁注疏集”出版说明

      

  从晚清驻意公使之妻钱单士厘的《归潜记》中,国人首次得知西方中古末期大诗人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年-1321年)。钱单士厘之子钱稻孙用骚体译出《神曲》前五曲,1921年以《神曲一脔》为名刊于《小说月报》,此为国人译介但丁之始。《神曲》全译本早先流行王维克、朱维基两种译本,晚近则有田德望、黄文捷、黄国彬三种译本,附有编译自西文笺注本的注释;《新生》有王独清、钱鸿嘉、沈默三种译本;《论俗语》有缪灵珠译本;《帝制论》有朱虹译本(名为《论世界帝国》);抒情诗有钱鸿嘉译本(名为《但丁抒情诗选》)——都缺少像样的笺释。

  虽然但丁作品的汉译大体已备,我国学界的但丁研究及其作品解读,迄今未见像样的成果。可以说,我们对大诗人但丁的理解尚未起步,这势必限制我们对西方文教大传统的认识。《神曲》(La Divina Commedia)直译当为“神圣的喜剧”,但“喜剧”是什么意思?是践行《论俗语》(De Vulgari Eloquentia)中的俗语创作理想,用俗语来写作古典式喜剧?抑或演绎《帝制论》(De Monarchia)中世界帝国理想的政治喜剧,还是宣告放弃《飨宴篇》(Il Convivio)中的哲学抱负、向神学皈依的福音书式喜剧?说到底,“喜剧”是世俗的还是救赎的?《神曲》的题旨问题关涉但丁究竟信仰什么这一思想史上的重大问题:但丁自己说过,《神曲》虽为凡人作品,却需要读者用解读《圣经》的四重读法来解读(“致斯加拉大亲王书”)——但丁还声称,罗马帝国的正当性直接源于上帝(《帝制论》II;《炼狱篇》16);在他笔下,俗世的爱人贝雅特丽齐成了福音的化身(《炼狱篇》30) ……总之,《神曲》既有神学家的学养,又有修辞家的雄辩,既有使徒的谦卑,又有天才的僭越。难怪自《神曲》问世以来,围绕《神曲》的风格和信仰问题出现的持续争论已经构成了一部迷宫式的思想史:从文艺复兴时代的薄伽丘和彼特拉克,16世纪的新教主义,经18世纪的维柯,19世纪的黑格尔,到20世纪的奥尔巴赫……西方思想史上每次关于诗学和信仰问题的争论都绕不过《神曲》,任何像样的美学史、文学史著述都不可能忽视《神曲》——《神曲》及但丁其他作品的注疏版本更是汗牛充栋。

  其实,“五四”新文化运动的文化先锋中鲜有真正推崇但丁者,因为他们觉得,但丁虽是文艺复兴的先驱,但不够“现代”:《论世界帝国》中表达的帝国理念与追求“民主”的新文化理想背道而驰,《神曲》中的大量圣经式典故在迷信“科学”精神的新文化运动文人雅士眼里都是迷信。因此,但丁进入中国虽然已经近百年,但真正对但丁感兴趣的中国学人其实不多,但丁一直处在“不被接受”的边缘,这是我国学界的但丁研究迄今仍然极其贫乏的根本原因。

  “但丁注疏集”以成就但丁作品的笺注体汉译和作品解读为基本要务,鉴于《神曲》和《新生》已有多个译本,我们将首先致力于但丁其他作品的笺注体汉译。采译西方的但丁研究和作品绎读成果,是本系列的重点(文选和专著)——我们相信,没有研究和绎读为基础,原典的翻译最终不可能牢靠。

 

古典文明研究工作坊

西方典籍编注部庚组

2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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