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才华的作家,不管他选择哪种形式……他总是着眼于他的时代,着眼于他的祖国最光辉、最优秀的人,并且着力描写为他们所喜欢、为他们所感动的事物。尤其是剧作家,倘若他着眼于平民,也必须是为了照亮和改善他们,而绝不可加深他们的偏见和鄙俗思想。

——莱辛《汉堡剧评》

 

“阿里斯托芬集”出版说明

 


我们已经习惯于把古希腊的tragedy译作“悲剧”,其实并不恰当,因为tragedy并非表达“伤心、哀恸、怜悯”的戏剧。trag-的希腊文原义是“雄兽”,-edy ᾠδή [祭歌])的希腊文原义是伴随音乐和舞蹈的敬拜式祭唱合拼意为给狄俄尼索斯神献祭雄兽时唱的形式庄严肃穆的祭歌兴许译作“肃剧”最为恰切——汉语的“肃”意为“恭敬、庄重、揖拜”,还有“清除、引进”的意思,与古希腊Trag-edy政治含义颇为吻合。古希腊的Com-edy的希腊语原义是狂欢游行时纵情而又戏谑的祭歌,与肃剧同源于酒神狄俄尼索斯崇拜的假面歌舞表演,这种狂欢游唱形式后来发展成有情节的戏谑表演,译作“喜”剧同样不妥,恰切的译法也许是“谐剧”——“谐之言皆也。辞浅会俗,皆悦笑也”。肃剧严肃庄重、谐剧戏谑浅俗,但在歌队与对白的二分、韵律及场景划分等形式方面,肃剧和谐剧基本相同。虽然约定俗成的译法即便不甚恰切也不宜轻举妄动,但如果考虑到西方文明进入中国才一百多年光景,来日方长,译名或术语该改的话也许不如趁早。

以阿里斯托芬(约公元450385)为代表的谐剧,确切的称呼应该是阿提卡“旧”谐剧,其全盛期在伯罗奔半岛战争年间,兴衰都在雅典城邦,与城邦政治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雅典城邦政治的产物,同我们今天所谓的喜剧不是一回事。希腊化时代之初(公元前四世纪末),出现了以米南德为代表的谐剧,史称古希腊新Com-edy。这种取消了歌队的新型Com-edy兴许倒可以称为“喜剧”,因为,其题材主要是对人性的大大小小弱点的搞笑式讥讽。这种戏剧形式经古罗马共和时期的剧作家普劳图斯Plautus)和泰伦茨Terenz)传承和发扬,在近代又孕育出莫里哀和莎士比亚等后继者,一直延续到现代西方的滑稽剧或轻歌剧里的插曲。阿里斯托芬的Com-edy看似轻松、打趣,实则“大者兴治济身,其次弼违晓惑,内容非常严肃,具有振危释惫”的精神品质,与修昔底德、埃斯库洛斯、索福克勒斯的作品具有同样的经典地位。歌德称阿里斯托芬是“美惠女神无教养的情人”,实属轻佻之言——古典学家尼采慧眼独到,他断言柏拉图的枕边书一定是阿里斯托芬的剧作。实际上,阿里斯托芬在西方文学史上的地位堪称独一无二,因为,没有谁仅凭写谐剧而成就为思想大家。即便作为戏剧诗人,阿里斯托芬的才华也不亚于埃斯库洛斯和索福克勒斯等肃剧诗人,他的笔下不仅有严肃的幽默和深刻的政治意涵,也有幽美的抒情段落和肃剧式的吟唱。就雅典城邦戏剧的形式而言,阿里斯托芬堪称集大成者:舞台剧﹑城邦政治教育、节日狂欢结合得完美无比。

阿里斯托芬的剧作今存十一部,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罗念生先生就致力翻译,一生译成六部剧作(见《阿里斯托芬喜剧六种》,上海人民版,2004),加上作人先生的《财神》译本,杨宪益先生的《鸟》译本和先生的《利西翠妲》吕西斯特拉特(台北:书林版,1989)译本,早在二十多年前,阿里斯托芬剧作的汉译就大体已备,晚近则有张竹明先生的全译本(译林版,2007)——“阿里斯托芬注疏集”追慕前辈德范,务求在版本对勘、笺释汇纳、诗行编排等方面再图精进,广采西方学界近百年来的研究成果编译义疏性专著或文集,为我国的阿里斯托芬研究提供踏实稳靠的文本基础。

 

 

古典文明研究工作坊

西方典籍编译部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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